第103章千金坊下泪与谋-《蛰龙》
第(1/3)页
临州城西,朱雀大街中段,一座三层的朱漆楼宇在夜色中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与周遭已渐次熄灯打烊的店铺形成鲜明对比。楼前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,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千金坊。这便是临州城内规模最大、背景最硬、也最为鱼龙混杂的销金窟、英雄冢。
此刻,坊内一楼大厅,喧嚣震天。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、牌九拍在桌上的啪啪声、赌徒们或狂喜或绝望的嘶吼声、以及跑堂伙计拖着长腔的报点数声、收筹赔付声,混杂着汗味、烟味、劣质脂粉味,交织成一股令人头脑发热的浑浊热浪。
在大厅东南角一张赌“大小”的骰桌前,一个身穿靛蓝色半旧绸衫、作寻常商贾打扮的男子,正看似随意地下着注。他面容平凡,三十上下,眼神略显浑浊,手指关节粗大,时而赢上几把小的,时而输掉一些,眉头紧锁,唉声叹气,与周围那些输急了眼、双目赤红的赌徒别无二致。正是易容改扮,潜入千金坊探查的龙昊。
他来此已三日。目标并非赌钱,而是要摸清这千金坊的底细。据玄清漪收集的情报,这千金坊明面上的老板是个叫“金算盘”的商人,但背后实际掌控者,极可能与临州本地的老牌帮派“地头蛇”以及某些官面上的人物有关。它不仅是聚敛横财的黑洞,更是临州地下消息流通、三教九流汇聚之所,控制着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,是临州本地盘根错节势力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。龙昊要拿下临州,这千金坊及其背后的力量,必须纳入掌控或彻底拔除。
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押着注,一边将灵觉如蛛网般悄然铺开,仔细感知着赌坊内的每一处细节。跑堂伙计与熟客之间隐秘的眼神交流,荷官手法中不易察觉的细微猫腻,赌坊内几个看似闲逛、实则目光锐利、太阳穴微微隆起的护院打手的位置与修为,以及通往二楼、三楼那戒备森严楼梯口的动静……一切信息,如同流水般汇入他的脑海,与玄清漪提供的情报相互印证、补充。
就在他看似输得有些烦躁,拍着桌子骂骂咧咧,将一个落魄赌徒演得惟妙惟肖时,赌坊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个穿着千金坊统一黑色短打服饰、膀大腰圆的汉子,推搡着一个面如死灰、瑟瑟发抖的干瘦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那男人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,眼神惊恐绝望,正是临州城外棚户区一个有名的烂赌鬼,名叫刘三。
“金爷!金爷!饶命啊!再宽限几天,我一定还,一定还!”刘三被拖到大厅中央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二楼方向连连磕头,涕泪横流。
一个管事模样的山羊胡老头,摇着一把折扇,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踱下来,正是千金坊的管事,人称“胡三爷”。他乜斜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刘三,用折扇抬起他的下巴,嗤笑道:“刘三,不是三爷我不讲情面。你欠坊里那一百二十两银子,加上利钱,都快滚到一百五十两了。宽限?我宽限你多少回了?嗯?今天要么还钱,要么……按规矩办!”
“规矩”二字一出,周围几个打手狞笑着上前一步。赌场里不少赌徒都暂时停了手,或冷漠、或兴奋、或同情地看着这一幕,显然对此情景并不陌生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没钱了啊!房子早就抵押了,家里能当的都当了……”刘三哭嚎道。
“没钱?”胡三爷冷笑一声,折扇一收,“不是听说,你还有个闺女,年方二八,长得还算水灵?拉到南城的窑子,怎么也能卖个几十两。剩下的,老子发发善心,让你用两只手抵了,如何?”
“不!不行!不能卖我闺女!”刘三猛地抬起头,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,“她……她是我亲闺女啊!”
“亲闺女?”胡三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刘三,你他娘输钱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你亲闺女在家饿肚子?少废话!要么交人,要么交手,再不然,今天就把命留这儿!”
刘三浑身抖得像筛糠,眼神剧烈挣扎。周围赌徒的起哄声、打手们不耐烦的喝骂声,如同催命符。最终,对眼前断手甚至丧命的恐惧压倒了一切,他瘫软在地,有气无力地嗫嚅道:“在……在家……棚户区最西头,那间快塌了的破屋……”
胡三爷满意地一挥手:“来啊,带上这废物,去把他闺女‘请’来!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”
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架起瘫软的刘三,在一小部分赌徒的嘘声和大部分人的麻木注视下,呼啸着冲出了千金坊,直奔城西棚户区。
第(1/3)页